序：黄秋实

 　　前不久，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，相聚省城，谈及天民的书法，从隶谈到篆、谈到行草，从曹全谈到乙瑛，谈到张迁……我看他们对天民如此推崇备至，便答应找机会把天民邀来，小酌一叙。

    一日，天民如期而至，席间，书友们谈天说地，甚足尽兴，突然天民提出要我为他即将举行的师生展和师生作品集作序，我真没有这个精神准备，我在心脏术后，几乎谢绝了所有作序，写评的邀请，但是面对天民的邀请，我踌躇片刻，还是答应了他，原因一是我觉得这么多年欠天民太多了，二是我与天民虽有一层工作关系，但彼此还有一层朋友关系，三是长期以来我心目中的天民书法一直是数一数二的。

    按天民在《雕虫散记》中的记述，他的经历可概括为三年插队生活，五年教师生涯，十年书法教学，又十年无所事事被人当作包袱“寄存”。我和天民相识正是在他不尽如人意的时候，1991年我到省文联并分管书协工作，我几次想启动他，大概两次职称评定被拒之门外。当时这种重文凭不重水平，不仅在干部选拔上耽误了一批人才，同时，在专业技术上也挡住了许多业务尖子，使他们无力施展自己的才艺，天民就是受害者之一。

    其实，就书法而言，天民的造诣是很深的。首先是起步早，是我省几位较早涉猎书法艺术者之一，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，黑龙江书法还是一片荒漠的时候，天民就已经独步先声，他的书法学习可以追溯到文革期间，那时，天民因家庭历史原因牵连而被冷落，自己只能面壁读书。经过长期的艰苦锤炼，天民的书法艺术，已经达到了顾盼左右，应付裕如的程度，他的艺术水平被书界所肯定，是全国第二届中青展、第三、四届全国展的评委。在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是天民书法创作的颠峰期，可以说无论全国、国际大展、赛中，随处都可以看到天民的名字。是当时龙江书坛上的领军人物之一。

    天民出于名师门下，是迄今为止少有几位刘忠、游寿先生的关门弟子。文革期间从师于书法家刘忠先生研习书法并学其古拙、浑厚、骏爽之精华；继而又从师于女书法家游寿先生。自1972年起，每周必去先生处领教一次，有时与先生同餐，这种半工半读的生活，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。

    天民书学广泛而扎实，少年时即读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、《国语》、《庄子》、《昭明文选》等多部中国古文化经典。遍临《泰山刻石》、《娄寿碑》、《张迁碑》、《封龙山》、《颜勤礼碑》等几十种碑贴。天民常对学书者说，“学习书法无捷径可走，只有临帖”，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，有的碑帖他要通临十几次，几十次之多。天民不仅是一位书法实践者，也是一位书法理论的探索者，他先后发表了《谈乙瑛碑》、《说颜书》、《书法志稿》、《黑龙江书法三百年钩沉》以及《中国书法史略》等较有重要影响的书法理论文章。

    天民的书法作品特点，可用淳厚古雅、雍容大度、含蓄睿智来概括，其用笔作字法度森严，有章有法，不尚丑怪，具有浓郁的金石气、书卷气。

    我常在想，一个人被别人理解不容易，但被别读懂就更不容易，我对天民的认识就是随着时间渐渐深化的。

    天民性格内向，用天民的话说，他是一位生性木讷不善交际，一心作学问的人。有一件事情使我记忆很深，1994年我带领全省部分书法家在镜泊湖举办全省第七期书法学习班，业余时间大家都是欢天喜地又唱又跳，只有天民独坐寝室，接待一个又一个求教的学生，并耐心为学员讲解，有时直至深夜一、两点钟。那一次，使我深受感动，天民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。后来，在我筹备第三届书代会时，曾两次去某位省领导家举荐天民、铁军进新一届书协班子，并赢得了领导同意。时间过去了十多年，如果那次换届顺利完成，天民在书法界的作用便可想而知了。但是机会总是与天民无缘，终于擦肩而过。

    天民是一位有争议的书家，焦点是他的所谓骄傲、自负、架子等等。天民身材魁梧地、不茍言笑，动作稳健，这恐怕是他不好接近的表象，加之天民谈吐认真，学养丰富，对书法常有有别于人的见地，这更加大了一般人对天民的距离感。我有时玩笑地说：“天民是见了皇帝不磕头？原以为天民是一位不会尊重人的人，仿佛他今日一切后果都归咎于此。但是，最近我为了撰写这片序言，又重新翻阅了2003年第三期《书法赏评》重读了有关天民的一些专题材料，请看下面这些文字，能不会为之动情吗？

  　“先生（指游寿）仙逝后，很长一个时期内，梦中常与先生游，每每追忆在先生处聆教情形，不禁感慨万端，潸然泪下”。

    “还有一位我心仪多年的老师，那便是林散之先生……林先生的罗汉相，真纯的童心，毫无尘俗感的淡泊心境，使我一下子读懂了林先生的字。晤谈不多，时间不长，但林先生使我震撼，他实实在在影响了我此后的人生。

    “一九七一年，伯南兄引我见刘忠先生……其时先生门下已有杨克炎、刘司斌、王文斌等几位弟子，他们几位都早我几年并列门墙，自然为师兄。”

    “其中，《中国书法史略》四万信息余言是一九八三年写成，在当时我觉得有点“超前感”，本欲精选图片，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出版，而陕西钟明善等先生的类似著作已问世，拜读之下，觉得所据资料丰富、详实、我自愧不如，只好悄然收到箱底，无颜问世矣！”

    仅此无多的文字，至少可以看出以下几点，一尊师之情溢于言表，二师兄师弟先后有序，三承认他人，知己不足。可见，天民不是一个盲目骄傲，不知尊重别人的狂妄之辈，天民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艺术家，只是他的真情实感深藏于心，不易被人轻易读懂罢了。

    天民和天民的学生们要联手打造一个有特色的书展，我听说这是一个跨度近30年，师生近30人的特殊展。这当中有庆春、立民、温刚、胡良伟、周德、刘玉龙、张跃飞、雷东升、李宾芬，王林平、黄涛等这一般“虎将”，我断言那一定是一个代表龙江高水平的联展，我真诚的祝福它成功。

     随想随说，写出这些文字，不是序，权作老朋友一次谈心吧